千仞濯

心如止水,乱则不明,子欲避之,反促遇之

流海葬沙(十一)

第十一章:陌路重影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窥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悠扬的笛声在耳边回荡,我不自觉轻轻称呼他「农泊温,是你吗?」

他的声音像是洗礼过,比起从前更具磁性「是我,外面冷,进来坐。」

我随他进到屋子里,随手将门关上,把手提袋放下,脱了皮鞋,换上拖鞋,家里的暖气环绕着我,使我感到好了很多。他似乎在冲我微笑,连声音也轻盈了很多,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并不是农泊温。

我在沙发一端坐着,他在另一端,未等我问起就表面了自己的来意。

「那天是我太突兀了,今晚我想好好谈谈我们的关系。」

「好」我看不清他,干脆不看。

我注意到他的声音变得很奇特,不疾不徐,如同树懒那般耐心安静,他究竟是谁,我不想探究,万一说破对方肯定会变得比现在更危险。

「我反思过了,我们的关系可能更适合做家人。」

我提出疑问「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是不做家人的好,朋友也许比较适合。」

他爽快的答应,又问了我另一个问题「你今天去新开的画廊了吗?」

我止住砰砰直跳的心,尽量让自己从容「下班回家路上刚巧看到十里画廊营业,就去里面逛了逛。」

他兴致勃勃「那你提的可是新买的画作?」

我应允「是弗拉戈纳尔《秋千》的临摹作品。」

他饶有兴味的讲到「我记得这幅作品画中描绘在幽静的林间,一位少女荡秋千时不慎飞落一只高跟鞋,而躲着偷看的一浪荡公子为献殷勤而急着接落下的鞋子,画面优美却格调低俗,你怎么会买这样的作品?」

想到他可能会给予我一些帮助,我答道「这是为了调查一个人,他名为季风,你可知晓?」

他莞尔一笑「就是年少成名的天才画家季风,倘若你用手机搜索,他的信息一目了然。」

我谢过他的直言不讳,他温柔的笑我「怎么与我这么生分,还如此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撬锁来这里看你。」

他话中虽无漏洞,然而说话的方式却与农泊温完全不同,又能在这黑暗里窥出我的紧张,我的声音应该非常冷静没有任何犹疑和颤动才是。「每次都会被你吓到,这次是故意报复我,干脆把门反锁了吗?」

「我是不想让北陌进来,如果你进来,这屋子就不属于我一个人了。」

我故意跟他有说有笑,配合他演戏「原来,你打我屋子的主意。」

「既然你进来了,它就属于我们了,我就是想打主意也打不了。」

这样的情话我不知怎么反驳,只好说道「你这来无影,去无踪,自由进出,就好像它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他的话意有所指「伊人尚在眼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如何赢了这屋,夺取心上人芳心?」

我对答如流「愿得一知己,长伴于身侧,可惜莫汝是,只恨不相知。」

他的声音如涓涓流水「来日方长,聊以衷肠,虽暂不知,但凭相守,有夜来香。」

这家伙,刚才还同意了和我做朋友的,现在竟反悔这么快,说要默默等待,不过感觉与此人还蛮投机的。

他给我讲述了画廊需要注意的规则「画廊一般分前厅和后厅,前厅用于展览不会明码标价,后厅有完整的价格表。实际上这种做法是为了保护一个画手所具有的艺术价值,他在不断进步的过程中,画作也会水涨船高,卖给博物馆或者收藏家有利于提高他本人的名气和画作的价值,而卖给一个散户,他可能只是一时兴趣又转手卖掉这对于画师本人就非常不尊重,画作也因此变得廉价,这就是为何前厅不明码标价的原因。故而愿意出售给散户的画作一般都是二次倒卖过的,至于新的画作只有极少数的圈内人能够成交。」

我回复道「也就是这是一个艺术家的培养机制而不是一个艺术家的生产机制。」

他由衷的夸赞我非常聪明,一点就透,我们聊了很多,艺术,历史,战争,我觉得他非常博学,无所不知,本来因为陌生而警惕的情绪全然瓦解了,真是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让我感到心情愉悦,大概是渴望再次见到他,再来一次彻夜畅谈。

约摸五点半他离开了,但我有预感我们会再次相见。

天空渐渐泛白,露出娃娃鱼的肚皮,我感到困意全无,甚是精神,先是搜索了一下季风的资料再给他发短信:我是《秋千》的买家名为北陌,非常惊叹你的才华,可否于11月23日感恩节晚上8点半在十里画廊见一面?

我很快收到了回信,像是与我十分熟识的语气「小北陌,直接说三天后见不就好了,与我还那么生分。」

我犹记起,季风这个名字在同学聚会出现过,他可能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

我印象中完全没有这号人物,于是翻了同学群,有一部分人未标注群名片,季风显然不在被标注之列。

他的特点是绘画,必然对这方面兴趣浓厚。

我翻了他们的空间查看相册说说,企图寻找蛛丝马迹,令人失望的是一无所获。

我找了一个名为徐鸿儒的舍友询问,他还记得我,第一句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北陌也会找人聊天了,说吧,什么事,我忙着呢。」

「关于季风,他是我们班同学吗?」

「你说那个颇有名气的年轻艺术家?我们又不是艺术专业,会画画的女生有几个,男生没有,哪会出这么个人物。」

为了以防万一我多问了句「你知道他?」

「同学聚会就是那人请的客,发的请帖,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人也没来,本来大家吵嚷着AA的,结果得知有人提前支付了,此事就不了了之。」

「好」

「好什么好,我说北陌你也太薄情了,我说了这么多,咋样也得请哥们撮一顿不是?顺便唠唠嗑,谈谈感情。」

「我毕业混的并不好,还只是拿着微薄的薪水,勉强能够养活自己。」

「那这样,我请你好了。」

「不用了,我们不再见面比较好。」

我合上手机,想起了一些关于徐鸿儒的事情,他为人大大咧咧,不修边幅,人比较单纯也有一点傻,信奉兄弟至上,我以为他进入社会以后会变得世故一些,还如从前那般改变不大,衣服袜子什么的自己也不洗,随手扔在床上,叫人烦恼。

索性就帮他洗了衣物,惹得其它两人不满,说我偏袒,区别对待,为了宿舍的整洁和干净我只是迫于无奈,忍无可忍,这人还得寸进尺,威胁我「不给我洗,我就放着,到时候发臭了难闻是大家都难受。」

出于报复我把他的白衬衫混着牛仔裤一起洗,衬衫混色不能穿,他还穿得乐呵,继续夸自己有一个好舍友,肯帮他洗衣服。

最不能忍受的是他居然为了让我帮他洗床单在我的床上睡下了,还夸床铺上有一些淡淡的香味,睡着很舒服。

我妥协了「好,我搬出去住。」

农泊温全程看戏,直说「如果你出去住,我跟你合租,住宿费一人一半。」

徐鸿儒才略表歉意,再也没有麻烦过我。

那时候根本没有特别的情感,如此正常,为何一毕业就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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