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濯

心如止水,乱则不明,子欲避之,反促遇之

流海葬沙(十)

第十章:诡谲画廊

我渴望被理解而非受他人照顾,与农泊温的决裂只因他未有任何思考按照第一反应便是接纳我的软弱,倘若他保持沉默或许关系会慢慢改善,一直持续下去也说不定。

我甩开脑中的幻想,望着无月的夜空,冷风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遂关上了窗户。

已经入冬,白雪皑皑一片,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剔透,倘若捻起一小撮,轻轻触碰,它们就会被手指的温暖所融化,变成一缕清烟弥散在空气中。

我将墙上的怪物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他不像我,更不是我。

我懂得无论是怎么样的心在多次被拒绝后,要么匆匆离别,再也不见,要么心理扭曲,因爱生恨,或是彻底遗忘。

田煕逃离,农泊温消失,刚好闯入生命的两个人都不在了。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制表师,需要绝对安静的心才能胜任,它多适合我,发生了多起命案,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连作为人最基本的恐惧也省了。

下班走在路上路过一家画廊,不自觉的走进去,这是一家新开的店,前些天我看着还在装修,没想到这么快就营业了。

店主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友好的打招呼,随我自己观赏,也不跟随,拿着报纸看的入神。

我不经意看到报纸日期是2009年7月4日,现在2023年,是很久以前的报纸了,心里虽诧异,什么也未说。

我看着画,伦勃朗的《犹太新娘》和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的《秋千》吸引了我,虽是仿制品,但画的也相当不错了,都是表达一个名词——爱情,倘若父母健在,他们也是如《犹太新娘》这般恩爱。

我沿着画廊往深处走去,突地想起这个店刚开张,必定得有一些宣传才是,人也应当比较多,然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让我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我回来又看了看犹太新娘,将它取下来,在画框的背面看到“季风.2023年7月4日”,现在11月,也就四个月之前的事情,7月4日,是什么日子来着,1904年中国最后一次科举考试,1776年美国独立日,我将画框挂上,猛然想起父母的忌日是2009年7月4日,那时我仅仅十岁。

这一切太巧合了,使我感到危险,我想要离开这里已经太晚了,左右两边几乎同时有网络状的铁门压下,把我困在其中不得离开,灯光一下子熄灭,整个走廊陷入了黑暗。

我惊魂未定,打开手机显示无信号,坐在这狭小的空间等待审判。

大概过了五分钟,照明恢复正常,等待我的是铁门上移,店老板致歉。

这时我才仔细端详了他的面容,他带着黑框眼镜,鼻梁高挺,肤色雪白,嘴唇殷红,头发用了发胶将中间的刘海搭后,两边的碎发自然下垂,白衬衫,黑裤子显得优雅别致。

他向我解释道「店里刚才断电,引发了保护机制,启用了备用电源。」

他的话有诸多不合理之处,如此设计倘若他身在店内那岂不是无法脱身。

他看出我的疑惑,拿出来一个遥控器「我随身带着它,以免断电的时候把自己困在其中。」

我点点头并不答话,方才实在太过巧合,不得不引人怀疑。

我问道「那幅《犹太新娘》是何人所临摹,画的如此精致,让人叹为观止。」

他莞尔一笑,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弟弟,里面一大半都是出于他的手笔。」

只见照片中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的男孩坐在草地上被店主搂着,不情不愿的接受拍照,眉间的沉郁之气,眼神中的不屑,流露对这个世间的厌恶之情。

谈起他弟弟,店主感到惋惜「你别看他那么小一点,实际上已经18岁了,整日沉迷绘画,废寝忘食,所以瘦瘦小小,营养不良,让他发现自己的绘画能力不知是福还是祸。」

我微笑着安慰「发现自己的才能并为世界做出贡献本就很伟大,总是比一般人庸庸碌碌,枉费此生的要好。」我将相片归还给店主,见他眉眼之间的愁云密布拨开云雾,呢喃了一声「做出贡献」随后讲到「这孩子从小就听他大哥的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乖的,从不忤逆,我啊,是管不住他了。」

店主将照片塞进钱包,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我说的有点多,耽误了你吧。」

我摇摇头,饶有兴致的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他见我主动提起,很是高兴「他叫季风,季节的季,风度的风。」

我提问「他知道你把他的画展览并明码标价卖出吗?」

「说来也奇怪,就是这孩子主动提出的,要展销这些画作,并要求我把《秋千》送给第一个入店参观的客人。」

我冷静的回复「这么说来,我竟是第一个入店参观者?」

他点点头「这便是缘分了,小哥可喜欢那幅《秋千》?」

我露出笑容「喜欢,不过我看它的标价是2000元,既然喜欢,就应该买一幅才是。」我坚决要支付钱财,店主露出无奈的表情答应了。

我回应道「你弟弟季风具有很高的绘画能力,我想要结识他,可否引荐一下。」

店主给了我他的电话号码并建议道「你最好是给他发短信,电话是打不通的,等他画完了会看看手机,如果他对你有好感会主动联系你的。」

「好」见店主已经包好画作,放进宽大的手提袋中,我与他挥手道别,外面已经在下雪,没有街灯,黑漆漆的,我带上帽子,缓缓走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寒冷,侵蚀我的肌体吧,好早一点死去,结果这么多年煎熬的独活。我曾对自己这么说过,我曾发自内心的希望有一把匕首插进我的心脏里让它不再跳动,人会越来越老,不如在生的绚烂之时就让它凋谢,这是最好不过的结局吧。

现在我却再也没有这么想过,死后的尸体多么丑陋,就像融化的雪蒸发消失,不会有谁记得,又多么可悲。

走着走着,我感觉越来越暖,也没有出店时那么冷了,到了楼道才发现提着画作的手冻的发疼。

到了家门口,拿起钥匙开门,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这门,我想到一种可能,从内部反锁了,刚迟疑着要不要报警,门却开了。

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影子伫立在我面前,可以猜到的人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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